纯金歌喉唱《战争与和平》:听觉古老,视觉新潮


乔伊斯·迪多纳托正在演唱。国家大剧院供图

  【聚光灯】

  

  美国女中音歌唱家乔伊斯·迪多纳托与“黄金苹果”古乐团合作的《战争与和平》主题音乐会,自2016年2月开始世界巡演,终于在2019年1月11日落脚国家大剧院音乐厅,中国乐迷得以现场聆听真人原声。

  观众可以在国家大剧院,一夜之间就听到乔伊斯·迪多纳托用“24K纯金”歌喉,演唱亨德尔《耶弗他》《里纳尔多》《阿廖丹特》、珀赛尔《狄朵与埃涅阿斯》《印度女王》、利奥《安卓玛卡》等歌剧、清唱剧的名段选曲。

  通常概念中的音乐会,肯定不会做成这个样子。开演之前,歌唱家已提前现身于舞台后侧一角,面无表情形同雕像,我们就在她神秘而深邃的视线中鱼贯入场。一具赤裸上身的侧卧人体(舞者兼默剧角色),赫然出现在舞台前方的表演区。意大利“黄金苹果”古乐团十七位乐师依次落座。这一次领衔的首席指挥是个俄罗斯八零后,马克西姆·叶梅利亚尼切夫还兼任羽管键琴和木管乐器演奏。

  虽然《战争与和平》集萃六位作曲家十三首声乐与器乐作品,但音乐会从头到尾无不工于戏剧化的整体构思与机巧设计。舞台灯光若明若暗,微风轻拂薄雾升腾。舞者起身,歌者舒喉。迪多纳托歌声魅力非凡,听上去相当过瘾。她音色柔润丰满,天鹅绒般极具光泽度与浓密宽厚的质感。一曲唱罢掌声四起。“……这一刻多么痛苦啊!我觉得我的心碎了。”第二首利奥为《安卓玛卡》谱写的咏叹调,似乎与前曲“无缝对接”。两个作曲家的两首作品都表现了“战争”中女性的悲悯、痛苦中母亲的呻吟,可谓珠联璧合浑然一体。

  在迪多纳托歌唱中穿插演奏了四首器乐曲。其中,罗马作曲家卡瓦莱里《灵与肉的体现》首演于1600年2月的“前歌剧时代”。爱沙尼亚作曲家阿沃·帕特则为二十世纪“宗教简约派”音乐的代表人物,在七十年代中期之后奇迹般地深受欢迎。《赐我平静》简单又缓慢、质朴而玄妙。“黄金苹果”古乐团的青年演奏家,用仿古乐器演奏出古韵新风出神入化的神奇光彩。

  在这场音乐会上,可以体验到唯美而丰富的视觉设计。轰然破裂的碎片、飘然纷飞的落叶……所有意象化的空间表情无不尽在音乐里。上半场的“战争”场面结束,下半场的“和平”风光无限,而相同的落叶却朝着反方向上升轻扬。重点是在环形背板与顶棚高悬上的动态画面与变幻多端的角度光影,丝毫不会影响听觉信息的传递与接收,我们关注点仍然集中在音乐与歌唱之间。因为,乔伊斯·迪多纳托才是当之无愧的绝对“主角”,她的歌唱穿透力与辐射力无与伦比、势不可挡。

  她的演唱,全部融入角色和音乐。她的歌声严格遵循巴洛克歌剧艺术规范尺度,绝不恣意发挥、刻意炫技。她的声线柔韧匀实,强弱变化极为讲究,音律节奏精密得当,所有乐句内的起伏波动不过分。在繁复高级的花腔技巧中,她贯通的气息、清晰的颗粒、精准的音程以及自然的颤音与泛音合理节制令人感佩叹服。男舞者则以其超凡脱俗的肢体语言,同歌唱家形成奇异的“对话”与“重唱”。

  笔者最喜欢上半场“战争”最后一首“让我哭泣吧”和下半场“和平”压轴一曲“小鸟们,你们在唱些什么”。同为阿尔米莱娜咏叹调,却是一悲一喜两种情绪,前作戏剧性的忧伤沉重、后曲抒情性的欢悦轻盈,乔伊斯充分展示其精湛功底与深厚造诣,听者不禁在其美妙无比的歌声中为其倾倒征服心生共鸣。

  可以说《战争与和平》内容与形式高度和谐统一,古老的听觉与新潮的视觉,重合叠加而产生出立体而丰厚的审美效果。人类世界的永恒命题,通过这场音乐会而得到艺术的诠释与升华。

  □紫茵(乐评人)